皓月 1

西元200年,呂布于白門樓敗沒一年後,劉備為逃離曹操的掌控,主動請纓帶兵討伐正要北上投靠袁紹的袁術,袁術因病死于途中,劉備取其餘兵收歸,並遣走了曹操派來監視自己的朱靈與路昭,但仍束困現在駐守下邳城之人乃是曹操腹將——車胄,幸好收到城中內應的陳登送來密報,知悉倘若冒然回城必定遭遇兇險,劉備大軍惟有駐紮於城外十裡,藉故是為安撫百姓,實則等候可除良機。正當劉備會議籌謀何能取下邳之際,義弟關羽自舉奮勇領兵出討,揚言今夜就能攻下邳城,眾惑不解他怎會此般胸有成竹,明知城防堅固,縱使偷襲難攻,他仍自信爽言:“義兄無須擔憂,吾已有良策,今夜皓月當空,晴可助雲長一臂!”玄德看義弟如此信心十足,不妨依他一嘗攻略,無人知是因關羽此前曾收到一封秘密書訊。

一切始於下邳城裡,話說白門樓事過後曹操急於返回許都,遺憾一直未有俘獲在逃呂布妻室,聽聞她美如天仙豔俗無匹,當初王允乃是憑她達成己所未能的伐董功績,心思慕若得此女子堪勝寶刀千把,還有呂布不翼而飛使他仍感不安,顧須臨行前特別叮囑刺史車胄務必探其下落。已過將近一年,月前忽有醫人舉報,聲稱曾侍一女婦分娩誕下男嬰,竟認出正是昔日郎將呂布之妻,車胄得此消息隨即在城中廣貼懸賞,並派人逐家逐戶再三搜查多遍,奇怪沿此重要線索也未能尋獲母子二人蹤跡。

時正三更,凜風律律,吹掀城外沙塵浮浮,撩撥城河水草簌簌,仿佛預告將有事發生,突然聽到“砰”一聲巨響,原來是城門河上的吊橋墜下,因其鎖接的鐵鍊斷開脫落所引發,城門敞路大開,地面傳起一股震感即至,直覺蹄浪逐逐而來,迅從城內豁出十數匹馬疾馳奔躍,混亂中晃動二人騎乘身影,馬群快速沖出橋口往逃各方四散,難辨隱匿其裡人馬去向,庇靠黑暗消失不明行蹤,稍過後且還有一騎將追出門來,此人乃就是下邳城守將—車胄。

為防劉備偷襲,車胄早已有所準備,但萬萬沒料到禍亂始於城內,經報得知剛才奔逃出城的是部將侯成管屬的騎隊軍馬,守門士兵恐不及阻攔馬群突圍,只能睜眼看其闖出城去,有見當中馬背上坐乘戎裝二人,且現今無覓侯成人在,猜想是他投敵而去,陳登不以為然對車胄進言:“事非簡單,欲為投敵,何只出騎二人?混入馬群逃逸乃是擾亂之策,揭秘在於同途者何許人也。”話令車胄覺悟,使他忽想起了一件事,即時問及:“呂布坐騎是否在那馬群當中?” 據回報點算失馬共計十五匹,當中確有呂布昔日坐騎,原來自從呂布不在後,再沒有人能夠駕馭他那匹赤鬃烈馬,就連曹操麾下威名赫赫的大將們都束手無策,最後曹操只好把那匹寶馬暫留在下邳城裡,且一直由侯成來負責餵養顧料,因而車胄覺察此事可疑,心想世上居然有人能馴服此馬隨行,如非呂布本人也必定是與其關係密切之人。睿智的陳登命人以火把照亮地面,並提點車胄說:“大人細看,下邳位臨泗水,成壤土質軟韌,雖礙繁履混雜,卻能辨析當中負載輕重,蹄印對比深淺存異非同。”車胄看見果真如此,馬群踩踏地面過後留下諸多蹄印,裡面確實有一路線凹陷較深,略思便知由因承重載負,而且呂布那匹赤鬃馬蹄勁非凡,與鄰常區別更是明顯易判,這全符合車胄之前的猜想,如今才剛離去不久,若隨此徑追討或還可捕得人歸 ,方能揪出事實真相。車胄知道劉備大軍就在十裡外,若勞師動眾定必被其發現,傲蔑僅區區二人,憑己之力足以降伏,便吩咐陳登在他去後務須緊鎖城門,萬萬不可鬆懈,慎防劉備乘機來奪,侍兵呈上鎧甲給車胄配戴,他卻拒說:“可罷,此程追截非乃凡馬,惟須快捷棄甲輕身,傾足全力勝能逐月。”車胄說完即攜帶腰刀,背起他常用來打獵的弓箭,策啟揚韁催馬依路趕去。

皓月 2

夜空雲蓋遮月,曠野上兩馬直路賓士,起鳴孩童哇哇啼哭,馬速驟變緩慢勒停下來,鞍上坐似兩名穿戴戎甲的士兵,事實是當中一人本屬女子,她身上帶系繈褓,纏綁背負著個半月大的嬰兒,剛剛的哭聲正是那嬰孩發出,女子搖哄使他安靜下來,旁亦在焦急的護將稍為放心,之後兩人緩馬歇步互有話談。

侯成:“此行途長路遠,公子初誕尚幼,恐怕難耐顛簸,豈可能強促?愧將奈何於心不忍。”

女子:“保命得逃,貴子幸矣,既承父勇無所顧畏,出生註定履歷苦煉,惟望一切事予達成,順利方助恩人一臂。”

侯成:“車胄雖向來驍傲,抉事則甚為小心,絕非敢大鼓張兵追討,故略施蒙混,驅使其難尋吾等去向,若果能慫恿,牽他親自出城,才不枉計策圓滿。”

女子:“願求如是,一旦車胄追到,只怕無力抵擋,莫閑顧慰我兒,緩延耽誤時機。”

侯成:“夫人放心,車胄當真尋來,將可以命相搏阻撓片刻,憑此赤鬃快馬,必能助夫人與公子安全脫逃。”

女子:“諸將幫扶守諾,無忘我夫所托,當日城上若非汝等假意投曹,奴家怎可能虛裝士卒隱身離去?且還承蒙照顧方誕下憐兒,摯誠效忠屢援盡義,奈何此恩無予再報。”

侯成:“夫人言重,主公為保吾等全身可退,豁不惜捨己一搏,遺汝孤寡母子危臨困境,下屬豈又再貪生怕死,卸則複招畏縮恥辱。”

女子觸摸自身上甲胄道:“憶記夫君勇闖敵陣無猶怯懼,汝等同侍左右馳騁沙場多年,釋聞奉志,不枉為之信任健將良朋!”

侯成:“吾等非似郝萌忘恩負義,軍師至終有告付託,倘若主公亡逝,也須必要保護好夫人母子,說來且怪,主公此甲往昔原本頗重,夫人披戴竟能輕適如衣,確實不可思議。”

女子:“當時玄變過後,僅遺此甲無滅,論異孰可比我夫君化為塵煙去而不返?何哉足惑?幸得拾歸衣冠或乃上天恩准,留物予夫寄依英靈,尚存護佑以解親思,唯待安渡之日修塚立墳,便行奠祭供祀,祈念再續我夫魂魄。”

      二人話剛斷,聞風有人駕馬趕來,暗裡辨鞍上只是一介庸兵裝束,本以為關羽遣來信使,料不及那人拔弓速射向女子,傍將侯成迅即護擋,替其身受矢箭穿背,才知原是早前提及要防備的車胄。月露顯況,女子目睹侯成中箭,情急呼喊:“侯副將!”,此時來到的車胄終於知曉他所追趕何人,放眼望去果真一位甚具美貌的女子,其所穿戴乃布曾披戰甲,且見背上纏帶著一名嬰孩隨行,不難估這應就是尋找已久的呂布妻兒。

車胄:“大膽侯成!竟敢掠我軍馬偷走出城,肆叛為助女子逃逸,想必於此乃就是呂布妻子。”

侯成傷患未及回話,女子坦然作答:“妾身確乃呂布妻室亦當如何?”

車胄:“曹侯…非也,如今應稱呼為丞相,丞相命本將迎接夫人回京面見,汝若歸從,往後可享榮華富貴,無須受此惶惶苦劫。”

女子:“敢問大人有否提及我兒該當如何?”

車胄:“口諭僅供夫人,丞相亦未從得知呂布遺下子嗣,瑣碎事莫須勞煩呈報,本將理當替拾無漏,須為主公斬草除根,還待夫人自捨抉斷。”

女子:“為人母豈可棄骨肉不顧而貪圖奢華安逸?若然屈服于曹賊淫威之下,豈不愧對夫君往昔情義?奴家絕不遵從!”

車胄:“真乃愚貞婦人,不懂生存之道,如此看來須要剷除禍根,迫使夫人覺誤,方許情願歸依。”

侯成聽知不妙,頑擋在前讓夫人儘快離去,赤鬃馬如具靈性,素能明白所為何意,自轉調頭啟蹄拔腿,載母子二人速奔逃去,留下侯成寧願拼命抵住強敵。

侯成:“婦孺無辜,就由本將奉陪迎戰!”

車胄笑道:“負傷庸將豈能阻我?看招!”

車胄撥馬朝面而來,侯成咬牙強忍傷痛,僅能獨手揮劍力勉抗衡,胄執古錠刀鞘尚合,單以其尖部攻擊侯成患處,貫連襲創口無止血流加劇,侯成雖耐禦,卻漸虛乏目眩,車胄見機回馬拉距,要即蓄勢再撲,當於沖前較接瞬間,方使古錠出鞘橫閃破殺,侯成不避因頸項割裂而傷重墮亡,前路已無阻擋,車胄驅馬直追赤鬃去向。

皓月 3

馬勁飆馳沿河向南奔跑,女子背上嬰兒覺醒啼哭,慧馬顧惜減速穩放,但是聲音已至車胄敏耳,不容稍刻,再現狼敵趕貼逐追緊隨,女子哀悉侯將英勇葬送,無奈此際唯祈加快催避,靈駿豎耳勵拔盡展,速力使車胄離距相隔,縱未能接近。

車胄激奮慨贊:“不愧為呂布寶馬,奇速果然貂疾!平常人不善騎術縱亦至此,真乃世間罕絕騏驥!珍雖難得,卻怪爾等拒就遵從,莫怨本將捨活獵殺!”

      雲蓋月光,蔭護母子暗隱,豈料車胄技卓深藏,竟習熟聞風探位、閉目凖射之能,他架張弓置箭,扣弦挽舉,繼合雙眼辨聲鎖域以覺判定,車胄聚精會神自信弦放,射出利矢猛箭淩空飛索,直投向女子背上嬰孩。稍月朗晴,耳邊兒啼消失,車胄以為子命已除,怎想到睜開眼卻目睹一幕異常景象令他愕然。

      於箭快即命中嬰孩的危險一刻,無知何種力量讓高速飛行的銳箭停在了半空,人和馬仿佛受到一股無形力場蓋罩保護,同時亦阻隔使那鐵箭懸浮。

       飛箭失勁墮下,車胄雖疑不解,仍再試連拔三尾齊發,矢鑽螺旋分投進擊,碰斥皆也觸盾廢落,難入目標寸毫而遭彈開,正當車胄迷惑之際,全不知覺隨後有一騎將趕至並行,忽現閃影鋒刃橫光乍掃,幸好車胄得及挺弓破擋,亮銀鏡映對面施襲者,識是劉備麾下猛將關羽。

       女子勒停住,回頭望見車胄被一騎將攔下,辨魁梧身影確所盼關雲翔也,她匆道感激:“要恩公遠赴來贖,卑婦甚蒙有歉,無以酬致,就此謝過!”

關羽:“夫人言重,本應關某予謝貴助,當急劣況,夫人且退先離,此廝留待關某處置!”

女子:“奴家僅辭拜別,恩公請多保重!”

      赤鬃馬與呂布妻兒共同身陷危難險刻,承蒙眼前一位豪氣俠義的大將所救,故然使這匹若具靈性的良驥心中衍生了感激之情,相對於一向勇勝沙場的赫赫戰馬,是種未嘗有過的感覺,更還有神奇的巧合就在剛才發生,昔日僕騎忽在一瞬間察覺到以往主人身上所獨有的氣息,仿佛是他再又回歸與伴同行,時遇正及關羽趕來救助,機緣令忠誠難馴的烈馬於意識中深印記下和以往主人氣概相近的這位厚義仁將。

母子逃奔去逸,車胄縱想續截,但有關羽橫刀阻攔,胄起疑問:“汝為何來救呂婦?爾等有何牽連?”

關羽:“交戰不累婦孺,昔日呂布奪占,兩位兄嫂受過夫人顧護,度量情理禮義尚欠,今夜且又助我收穫邳城,雲長蒙恩須還夫人。”

車胄:“此話奇怪,邳城穩守我軍掌控之中,汝誇口何出妄語?”

車胄懵然不知此前下邳所發生一切,當他出城忙於追討呂布妻兒的時候,在城內的陳登順利接管了城池,並且敞開城門接應關羽軍隊進佔,關羽很快攻下了邳城,他從陳登口中得知母子二人正陷險境,其性重德重義,故要報答前往營救。

關羽無猶再答,啟馬操刀直沖上前,車胄懷疑未解,但見強敵襲來唯豁全力一戰,兩將互擊電光火石,古錠刀相比缺短,車胄拼難近壓,顯然羽騎迅速,長刀力逼猛攻其弱,繼而使出一技迴旋斬劈,撼敵莫防慘摔墮落,關羽終殺了結車胄于馬下。

      雲淡現呈朗月蒼穹,關羽仰面遙瞻抒歎:“天下之大,玄異奇事實屬不可思議!祈望夫人旅途安渡歸宿,吾等今後莫逢再聚戰亂當中。”

      《三國演義》裡所描寫呂布愛侶是位名為“貂蟬”的女子,世人皆知道她有閉月羞花的美貌,因而受王允利用得可除掉董卓,但真實歷史永遠無法斷定是否確有此人,更無法獲悉她的原本名字,神秘的她自從呂布走後就再沒在三國故事中出現,民間諸多野史傳聞談述她消失前曾與關羽相遇,或許都只是人們的猜測與虛構,世上一切所發生過的就唯有那名為“時間”的歲月老人才清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