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將 1

頂空雲層逐漸聚攏起來,天色隨變疊蔽晦暗,一個魁梧的男人跪膝在城樓殿庭的平地上。

“……那人頭上髻發已落,垂淩絲散披肩,手臂緊捆枷鎖於背,束纏箍繩竭繃乏脫 ,留戴護甲尚映鱗輝,難掩霸悍煞氣繞蕩,跪此降將乃就是……”

就像不曾經受戰事碰擦磨損,男子所著甲胄亮呈金屬銳銀,胸鞈表面凸現的神獸紋飾未失其栩,於靜形態縱亦駭人膽懾,周遭圍滿士兵,他們緊張握捏住兵器指向惕防著男子,與其怨憤的雙眼敵視相對。城樓下,兩隊士兵正從左右兩邊城梯登樓,旌舉懸揚徽示乃曹字名號的旗幟。前鋒率先抵達樓上各角展開佈防戍守,表明大軍已完全控制戰局態勢,包圍男子的士兵們通通鬆開了手上的兵器,隨即被命令退撤下去,獨剩那一人孤壯的身影仍柱在原地。殿廊閣簷下,侍從們搬置出席位,準備著主帥將臣們的駕臨,當危化穩為安,男子才稍放心恬默靜息,如說他是在深思熟慮,更似是在忐忑地等候著一場兇險審判的到來。

……曹操率領眾官登城,隨同乃劉皇叔一行人等。城樓之上,叛將三人已於梯道口守候,方見曹操落步,即便抱手上前行禮道:“恭迎國侯大駕!”語音略帶抖顫,熱情奉迎實皆怯懼其威。

曹操未予理酬,欲先問到:“奉先如今人何在?”

三將中侯成來稟:“呂布已被我等擒押在城庭,陳宮黨羽亦伏囚禁牢中,唯待曹侯來發落。”

曹操接著又問:“呂布當真汝等所擒?”

再者魏續回報:“實情乃呂布酗酒,吾等乘其不備而捕。”話後曹操無動聲色,猶有所敲量。

宋憲竟懵然獻媚:“布不仁,軍中早有異議,承蒙侯爺討伐,士心方解歸漢。”

博得曹操稱心褒獎:“眾將士忠誠勞苦,本侯記必呈告聖上,待令整軍之日當予爾等犒賞。”

三將聞聽安釋,頌聲齊致:“謝國侯美意!”此後便邀曹操與諸僕移步前往城上閣築亭樓之處。” ……

天忽降涔涔雨屑散落,漫布粉幕氛圍,紛飛飄沫披染男子柳發凝白不褪,蓋世武神霜淩冉霧,寒瞻仿若凶鬼坐伏,凜境卻被步履臨近的輕微觸動所攪擾,囚人頓然覺醒抬頭作視,旁在守衛的士兵又都慄慄生怕警惕起來。

“國侯請上座。”樓殿內始起人聲交雜。

……曹操率眾僚列座上席,旁輔謀士諫賢,相鄰乃禮受客待的玄德,武官將尉排站左右兩側候命,無比崇高威儀。

曹操對著場上囚人呼問:“將軍別來無恙?”

呂布語傲駁問:“吾若無恙,縛繩何置胸前?”

曹操智辯作答:“惟怕空無繩鎖,猛虎難馴也,將軍勿怪無禮。”

呂布氣怨唬張:“今淪叛逆賊手,乃虧疏誤失察,屈非戰所不敵,何恥焉服爾馴?”

曹操端斥訓指:“汝所敗非遜技謀,亦非厄運,皆因失德,縱識調兵精籌佈局,士心若潰,則反逆覆,實乃愚徒辜負公台授托。”

呂布受辱羞憤難舒,萌湧怒勁遊使全身怪力膨張,情勢焦著同如箍繩越發繃緊起來。文武官員無不對曹操述斥其缺表肯嘉贊,場現儒丞眾卿互商交意,繁聞匯研劃比議聲遍起,皆在討論著該如何處置呂布一事。

曹操睿目窺移,悉察席鄰劉備,故詢問:“知此前玄德與布屢有交涉,卿之見此人何取?”

劉備緩猶然答,望觀場上呂布思過才複:“呂布驍勇善戰,實屬天下難尋虎將良才,彼性雖傑傲不馴,論功卻懷報漢大義,倘若惜撫歸攬麾下,蒙者當應願效曹侯赦免之恩。”

曹操慨歎:“玄德如聞所傳胸寬量豁,無計呂布此前欺劣,還助為其解薦,德品卓達為人俊傑,陶公遺得信授歸天無憾矣!”

話語剛過,旁側一文官來侍他耳邊進諫,此人正是輔助曹操的聞名策士——荀彧。

荀彧遞訴顧慮予主:“公須知,呂布性情多變,且好大喜功,昔日屢犯弑父不忠不孝,雖譽義滅奸臣殊榮,然而叛逆私心患需忌防,倘若招攬歸順,煩務必煞費思量窺探心跡。”

聽辯後,曹操捋胡揉須仍在考究,像內裡搖擺不定,顯然荀彧此話正是他求捨未抉所在 ……

飛將 2

雨蒙細微消停,石磚鋪砌的地面上不知何時起形成了多處淤水,積液彙聚一潭巧呈于敗將面前,像鏡影入呂布焦躁落魄的容貌,所有溢憤蠻熱餘剩寒顫呼吸,垂頭髮涎一滴雨露於瞬掉落,點漣破碎了天下第一武將不可屈從的傲拔。

……曹操故意邀請劉備同赴前往審度呂布,荀彧隨輔跟從,傍為觀顏辨色。

履近嗅聞酒騷,等到曹操靠來,呂布妄自倡狂說:“曹侯得勢權奪掌統,今後何以待我?欲殺請便一快!”

曹操:“君淪將敗之末,焉能擇生死?可緩未為急也,確有孟德疑慮,欲問奉先所想,如今概覽天下諸侯割據、群雄並起,臣等身逢亂世紛爭,難以置身事外,天下不定,民何以安?漢何以固?惟有能強者惠及,幫扶治世從順天命,衷心皆為漢愈歸整,將軍曾亦朝中賢達,明辨是非方剷除丁原、董卓他兩宦官賊臣,當應對現今世況有自解易,本侯此來願聞見詳。”

呂布諷言刺笑:“曹侯弘志,世上群雄無非轍同,複國大業誰不敬頌?可惜如今漢室已非完璧,儒毅忠賢虛承殆盡,貴族將相皆攀皇統,天下眾雲曹操迎太子以令諸侯,聞風通曉曹公與俗無異。”

曹操:“將軍此言誤斷,太子乃大漢命脈,臣等豈罷不尊主君?扶太子為保漢室社稷正統,惟嘆惜世人難明我始至忠心。”

呂布:“曹侯衷心來日方鑒,現今中原逐鹿遍地豪強,任憑曹軍迅蠻非易擺平,倘若真如天意所指鼎立三國大局,侯爺宏願遙則生變。”

曹操面容驟露驚愕,在旁聽者二人得聞亦是訝然。

曹操:“話中意何解?竟言料定天下三分鼎立?不解將軍何出此誇語?莫非乃引占卜星象所說?”

呂布:“卜算占星之術吾介武夫不善精通,乃曾有緣遇到一位老仙贈囊指點,曆驗索解,方知當中暗示巧合。”

曹操:“老仙何卜玄妙?縱令君取信其神。”

呂布:“吾有獲讖文一段,內裡涵示本將必遭水災所難,如今遇過靈應可證,倘若曹侯欲鑒參詳,布願割捨貢予獻給,望求免赦罪將之身,日後當助成就大業。”

荀彧即時進言:“主公慎納,呂布於困之身臨死狡辯,惟能出此詭詐圖謀苟活,妄欺者酒醉浮酲,純屬滿口胡言,異端不足為信。”

劉備近聆故作鎮定,卻實質也對呂布所說好奇猜疑。

曹操替布辯解:“文若審慎矣,奉先乃名震天下之武傑,何卸枉為狡舌巧詐之徒?豈不招世人笑耳?史上素聞奇人偶遇奇事,何不待他呈來方辨真偽?”

呂布:“曹侯真智慧過人,定能猜透讖中玄機,讖文乃錄於絲帕之上,吾常收藏頂冠內持不離身,汝可命人尋來,足證我言非虛。”

曹操命人在城樓上各處搜索,很快便尋獲呂布遺落的頂戴頭冠,經查驗果然找到了呂布口中所說仙讖,一塊柔白絲織的布帕上殘墨留字,曹操獨自仔細檢閱,得見讖賦:‘槀木嘈蟬震翼撲,彳亍濁浥堯餘土,軒轅羿射逭月渡,玄昱杓衡委鬼斗。’

劉備顧矚傾耳,縱使對曹操手上讖文心存覬覦,卻知此物非他異己可供鑒目,唯扮作木訥不露以觀其變。

曹操見字面容失色,貌相如怒既恐,隨即遞予荀彧問詢:“卿悉此讖何解?能系古今示國運否?”

荀彧恭接細讀,稍作思量方才釋述:“字序形文凡俗平常詠謠,韻貌似民間方士詿辭,賦意提告隱惡句首,乃曲誣衊蝕奪漢統不韙,策劃奸計肆為挑唆,公切勿受此屈陷離間!”

曹操:“文若亮見,讖雲詭秘多疑,冤汙臣等妄圖篡奪大漢江山,無掩誹意識讀,偽若信泄流傳於世,豈不敷天下人駡名誤指為真?”

呂布料到曹操口風或轉,自知大劫難逃,縱不顧忌肆語豁訴:“讖文絕妙之處可謂段首,明譯事實相符,毋假欺猾虛謊,正示勢運趨向,當局者何忌憚?”

曹操盛怒斥:“大膽呂布,汝妄圖借此無稽揣卜蠱惑世人,狐狼奸詐何足取信?本侯誓當論罪嚴懲,莫容謠讖禍壞漢朝綱紀。”

劉備適時機警,贖而奉言:“曹侯且息怒,布不善心謀遠略,獨籌非能迅刻通利此道,當中必有蹊蹺,何不把他暫押牢房,待與宮開堂同審,既便揭真相公之于眾,亦明證曹侯忠漢耿直,可謂一石二鳥。”

荀彧敏銳,怎不知劉備所為延策,故要出語阻撓:“主公謹思,布此謀罪大惡極,勿忘殃人張角昔日教戒,遇仙授經一說無異莖同,黃巾賊寇借勢造反,禍釀天下巨變,至今尚遺殘黨作亂,其害甚廣接燃難控,切勿接腐根滋生累贅,惡果必惹諸侯恃意來除。”

曹操:“文若告誡極是,乃吾憂心困惑,盤算未來者居心叵測,當今局勢混亂不穩,焉能留此佞臣賊患?”

呂布:“曹操真乃善變奸雄,無信出爾反爾,待我若此,天下才俊又何會傾心志助大業?”

曹操:“普世天下當尊太子正統,諸如玄德此等賢紳亦來投我,何愁難覓能文精武之士?”

呂布:“迫於威壓奉承寄留,絕非甘願庸效愚忠,時長難忍賊宦奪主尊崇,至終理當討要逆反歸還,嘈蟬盡日已不久矣!”

洞悉形勢無可挽回,未等曹操開口,劉備自補申教:“呂布休得無禮!竟又來滿口癡狂,唯念昔日相助尚欠人情,方才解言保爾性命,汝卻無止嚼舌犯上,蓄意辱沒朝臣眾卿耿耿忠貞,罪重頑劣不可救藥!”

呂布:“皇叔看風駛槳技卓,竟與曹賊同流合污,悔恨無顧宮勸留情餘仁,扯牽汝等狼狽串謀來噬!”

曹操早有決斷,不宜角舌纏辯,為快施了結說:“玄德莫需續語較衡,彼命翌日難保,豈能比嘈蟬鳴午七巡?奈何仙人法力薄弱,無知他命終完結,竟枉授此途短之人,所占不足為神。”

“曹侯明察,玄德釋聞受益。”劉備裝作附和其說,心裡卻很是惋惜往後或已無緣探得隻字片言。

荀彧順勢舉意曹操:“以免罪將逃活禍害朝廷,呂布應儘早就地刑斬處決。”

曹操點頭默許允令,且即擺向轉身拂袖離場,隨跟侍二人接踵返歸席座,移步當至半路,忽又聽身後呂布破口謾駡:“曹賊老兒,汝雖睿利,卻欠寬大心胸,天地浩瀚無獨梟雄,吾疏折敗自招滅亡,君誤同轍亦覆淪喪,任憑傾盡謀算,難逆天意昭昭,慶倖先往極樂天界,待爾來敘時不遠矣!”曹操聽了停下腳步,未有轉過頭去,驟然大笑一聲說:“將軍若非天兵神將,死後何德能以登天?汝此去正好促我夙願,孟德扶主整治天下難免腥殺犯孽,故還須勞煩將軍先往遊歷秘境,方便探尋地獄冥界所在何處,爾若到達,望請神顯托夢詳告予我!”

曹操話完繼離行返,皆知主意已定,幕下臣儒也都卸下了猜度,頓時廊內議論聲沸止沉靜。

飛將 3

曹操返回席坐,未使屠手候命行刑,卻先問請劉備:“布剛烈蠻橫,怯附煞氣頗重,屠者魯鈍畏難施刑,敢問玄德手下可有良將當此大任?”心領所詢眈眈,劉備惟應舉將:“玄德官輕名微,難遇猛將智才,卻有緣結交兩位義弟志投相助,若論壓制呂布煞懾,吾弟關羽或能勝甚,因其慣用大刀,刑則當可瞬斬立斷。”

曹操聞後大悅:“劉卿謙矣,有傳劉備麾下兄弟二人皆武藝超凡,聽君所薦巧當適務,謹請貴弟為之代勞,眾等亦賞一睹其技乎。”

曹操隨即命人喚來了關羽……     

天上暗雲閃電遊疾,霎時雨珠顆落,無遠聽到叮噹作響,聲乃水滴點落刀側表面,聆靜中覺知來人沉著腳步,忽晃月露輝爍亮瑩,乍現一彎冰冷豔光照臨逼近,透銳刀鋒刃紋銀齒,執者嚴眉肅髯、魁巨勢厲,凡睹無不心寒畏慄。

……見關羽手握大刀已置呂布面前,臨刑當刻兩人互交言談。

關羽:“將軍莫怪,雲長奉令施刑送爾往途,行前若有未了之事盡可告之,吾願助君達成以結。”

呂布:“曹操遣爾來送真乃恩典,既予我得痛快,且如他意借刀品人。”

關羽:“君將往逝何須多慮?諒爾曾行射戟之義,尚可謂性情豪傑,今吾執刑理應承諾善終,望使亡者少受苦痛,促成遺願瞑目九泉,顧念問請將軍有何事交許。”

布悉雲長君子也,暢心告囑付託:“憾難與爾場上再較,獨我伴騎孤苦無依,遺望君贖善待顧養,毋卑淪為背服曹賊,若果違逆,勿憐捨殺。”

關羽:“將軍寄授遺志,雲長諾必竭力而為,汝渡往途盡放安心。”

話完,關羽臂立提柄,懸舉長刀蓄髮,巍然一副架勢已成,猶待曹操令下……

當人們的視線都集中在庭場上兩人,卻完全發覺不到同處眼前那地方正逐漸凝聚起一股未知的強大能量,早前地磚上的積水不知何時已蒸發掉,這是某種熱力在其周圍產生著作用,直至被高舉的金屬長刀所牽引,因而開啟了常人肉眼無法看見且難以想像的龐大異能。

……瞧羽架刀勢呈,曹操即擲令示以刑處,關羽運臂勁下,引刀直至呂布項脖,此時天上忽降落一束雷電,正中打于呂布人所在,他全身瞬間被亮光吞覆包裹,形聚成一個圓球狀,其表面電流交織遊浮,頓時抵停住了關羽大刀,更令人身體動作止凝固定,於這瞬間,關羽感覺雙手麻痹乏力,忽然失控無法握柄維持,不掣數十斤的長刀被強大斥力彈開,使之飛脫淩空旋轉,遺掉落在他身後插地而豎,那光球加速轉動膨脹,牽扯刮起地磚土塊團成渦流,關羽敏捷後躍,險避退卻三丈,望球內外磷光爍閃,如布星輝縱橫,璀璨耀亮照明四周,眾皆匆忙閉目遮眼,驚聞雷霆石破聲震,束暴撕裂混鳴,終一炸響波逐碎濺。片刻過去,餘蕩驟消還無,塵幕垂垂散落,遍地埃揚漸清,曹操安可卸袖慎察究竟,面上續露惶恐懼色,皆因不明神異由來源起,何能造就此般大動?呂布人已不見蹤影,且又何去向?眼前現場只餘破磚殘石堆積土墟,距離不遠處,關羽刀撐在地膝跪喘息,他臉滿染血紅似有受傷,實質乃其本來面色蓋變通赤緋顏,目擊這等罕生怪事無不令人驚詫。

武將士兵嚴陣防守,城樓內人眾彷徨失措、恐畏難平,曹操此刻疑魂未定,但見關羽挺立起身,急忡忡命人顧扶歸返。劉備目睹義弟臉色驟變憂心不已,亦很想求知剛剛所發生的大概,但又不敢在曹操面前多問仔細,僅能衷表兄弟情深詢撫慰問,關羽領兄擔己心切,回告自身無礙,人尚健全。

曹操眼利辨識關羽臉非鮮血所染,顏色屬實肌膚本質,不免驚疑查實:“貴弟臉色此般差變,可真安好?乃否或有別處傷及?”

關羽:“謝曹侯恤,關某體魄素來壯碩,異力威勢兇猛,縱未能損我頑軀,誕感臉上燙熱,剛不防曾被玄光所照,幸于危瞬趕及退避拾刀,唯急閉目憑耳辨別,勉可以擋禦石擊,餘命得救歸返,否則墮劫亡矣,愧知未取呂布首級,雲長罪戴辜負曹侯重托。”

      曹操放眼檢視關羽手中大刀,刀身表面確有因抵禦石塊造成的刮碰,刻出了道道深痕如像龍爪劃破,他怯感同心有餘悸,且慕佩服此猛將力大敏捷、勇毅無懼。

曹操:“卿何罪之有?汝莫須自責,殊不知呂布乃妖魔降世,竟懂這般邪門歪術,險些害爾性命,乃吾愧對玄德矣。”兄弟二人雖則奉承所說,卻實看穿曹操心思縝密,且善籠絡之道,難怪曹軍麾率上下士氣抖齊,其志在謀劃深不可測。

飛將 4

眼前異象,觀者皆相猜度謬論,環繞鬼神之說譬生奇談,荀彧疑惑間重審呂布供讖頓受啟蒙,醒悟其內另含微妙預示,隨即細稟告予曹操,曹操方獲悉文字裡確像存在關聯。

       曹操不願相信所得解說,為求驗證當前境況事實,縱自踱步而出視察現場,空氣焦味彌漫,周遭廢磚碎石淩亂,附仍散發縷縷硝煙,曹操又再掏出秘讖深思估索,口中自言自語道:“莫非世上真有羽族化仙之事?”

        稍一回神,曹操仿佛看見廢墟殘堆中銀鱗躍動,形態似若靈蛇乍現,欲往靠近去看究竟,不防竟觸碰到某堵力障,忽覺四肢疼痛陣陣沿傳,如穿萬針刺破皮層,經遊脈絡轉移走遍全身,痹麻匯流通脊直上顱額,凡人軀體豈能承受,他瞬刻乏力暈厥倒臥,於同一時間,其手上錦讖自燃燒成碎片,化落餘剩殘灰飛散處處。眾目再遇驚異不敢靠近,唯有勇將尉侍任重守護,無顧安危迅速奔赴曹操身邊助他抬返回來,幸好接近者全都沒有發生如像其主公方才那般狀況。

        曹操昏迷半死,歇息過後氣愈緩蘇,身體四肢複運正常,但手仍苦按垂頭,難忍顱內劇痛不止,口竟念道寥寥兩字:“委…蛇…!”荀氏叔侄聞說有異,安顧為保周全,命即撤離護送回府,主公遇恙士渙不堪,唯奉軍師調令謹遵配合,敦促大小官員有序退下城去。

歸至府舍,蒙醫者診治,曹操神智恢復清醒,守候將儒聞釋才穩淡定,曹操為辟猜疑撐步出門相告:“眾人勿須擔憂,孟德受些苦痛非可能亡,乃因蒼天諭示,玄雷為滅叛將而生,降伐神力非凡,親歷余暴方知原比此烈,估料呂布遇劫必死無逸,他人早已化為塵灰矣。”屬下都覺主公說有道理,當應取信毋容置疑。

時臨夜幕,曾現詭異城樓不解讓士兵恐懼,曹操尚未決定該派何人值守,該事猶豫之際,關羽遂來請纓,自愧失疚擔責,誓當替補登城夜守,再會那呂布是神或鬼,曹操病容未舒,豈勞顧理瑣碎,但因賞識關羽此人武力高強,而且剛毅無畏,就應許了他整晚戍守城樓,亦便代為探明怪像蹤跡存無。

于夜裡,曹操喚召荀彧商討:“今日怪異唯怕言傳則變,須禁內外口舌,尚還缺憑證示眾,無覓呂布屍首,何呈於天下?”

荀彧:“主公無須憂慮,城上異象非民得窺見,軍中嚴令又豈敢外傳,只怕劉備知事甚詳,忌防投效之心忠誠或離,何不借顧一併了決,以除後患?”

曹操:“劉備系屬皇脈,與布比名聲歧分不同,彼若無反真意順奉,尚可留用觀察,豈需急於一時?文若還有何良策能掩世人耳目?”

荀彧:“且有一計既能化解此事,亦可消撫夏侯家早前仗敗恥恨,便利我曹營軍心固締盟結。”

荀彧傾其良策和盤托出,曹操聞詳欣悅,妙計正合他意。

翌日,曹操秘密頒下勒令:『昨日城上所遇,凡在場者不可語傳有泄,若違有犯此禁者,必伏軍法當斬毋恕。』知情者皆忌緘其口,曹操續使荀彧計謀,縱命人殺了高順割下頭顱,附施毀容破面,塗添血抹淋漓,之後把其懸掛在城門上,且張貼榜示公告予民:『叛將呂布興兵作亂,圖謀篡奪漢室江山,惡劣罪犯滔天,肆不可恕,今判處梟首之刑以懲示戒。』……

“隆~轟隆~隆”,天上再又響起雷鳴,人們從故事中驚醒過來,正在說書的老者仰頭上望天空,接著聽到從一大群途人裡傳出聲:“這次看是真要下雨了!”聆聽的人大多數為避離去,但仍有人專心想聽聽這未完的故事,老者回頭繼續講說:“高順頂替了呂布,則當謊稱已被處死,至於陳宮、張遼的命運就不用我多說,前者拒絕服曹寧死殉志,後者降保不殺投曹麾下,兩人命運各岔殊途。曹操恐防有泄,移送陳宮與高順的棺木到許都下葬,於是後續中原群雄爭霸,一介神將呂布的謎團被淹蓋於亂世當中,遺剩下很少人知道有關白門樓的離奇秘聞,據傳那夜關羽守衛城樓,再沒遇見奇怪玄異現象,但曾有人看到似是一名女子的身影出現在城樓上,皆相信該是那呂布逃脫的妻室趁夜來覓夫君,可是謠言屬真屬假無從考證。此外,曹操遇事後當晚做了一個古怪的夢,夢中處地仍還在之前城樓上殘礫廢墟的場景,於他正要去接觸那土裡爍光,一隻全身如鑄金銅色的朱雀突然破土而出,鵬展張開炫亮的翅膀,迅即拍翼騰起飛上半空,同時雲際間也誕現出一處幻境,能清晰望見那有左右兩座高聳豎立的城闕,兩闕間大門裡面隱約有如仙境般美麗的瓊樓玉宇,朱雀散發銳耀光芒,神顯金瑞祥和,縱身一意撲往仙界天門飛翔而去,離夢此刻影像漸漸模糊,曹操終被一陣蟬鳴攪醒,起來方知大睡已過正午,先不理所夢是何寓意,他覺奇怪為何早春季節竟有盛夏蟬鳴,詢眾智賢無知怎解,猜測或是此前水淹城地導致,原因蟬露出慣常總在雨水潤澤過後,這使曹操又再記掛起那段不可思議的讖預,問知關羽昨夜守城毫無異恙,他即命人清掃查察城樓,卻是什麼也都沒有探見。白門樓上所發生的事從此被封禁,無人再敢提及,直到晉朝時一位名叫石崇的富商志在打探揭秘,得聞後竟在白門樓上以全白玉重鋪修砌了那時候的地磚,以表示對呂布這位神人的敬拜。自從遇襲,曹操患上了罕見的頭風病,雖有遇良醫華佗亦無緣能治癒,不時仍偶有犯疼,他念念不忘當晚所夢,在清除掉北方袁氏家族後,為釋己心忠於漢朝,竟特意為獻帝營造起帝皇式宏大的宮殿,型格仿照他於夢中所見模樣,宮門左右兩座高闕聳立,門內樓殿建砌於高臺之上,乘行階梯伸延鋪斜,若虹直上仿登雲際天庭,因於樓臺頂部塑立有一尊朱雀的銅像,故此台取名為”銅雀台”,巧合在曹操的做法也正好對證了讖文首段的隱意,十數年後當他病逝,其子曹丕接又仿效建設高臺受禪立魏,這時天下終形成了三國鼎立之勢。譽名稱謂‘人中呂布’,無論史記或是演義,呂布此人實乃勇猛過人,可惜大氣未成挫敗己失,有負智囊陳宮寄望效導,而沒能再于群雄盛世中展露鋒芒,他雖未達武令天下,但亦圖得名垂千古,勿究這故事源出真假,只當是上天安排、命中註定,遺留傳三國軼事惹世人津津論道,我這老頭才能得聞借來唱閑說樂一番。”

皓月 1

西元200年,呂布于白門樓敗沒一年後,劉備為逃離曹操的掌控,主動請纓帶兵討伐正要北上投靠袁紹的袁術,袁術因病死于途中,劉備取其餘兵收歸,並遣走了曹操派來監視自己的朱靈與路昭,但仍束困現在駐守下邳城之人乃是曹操腹將——車胄,幸好收到城中內應的陳登送來密報,知悉倘若冒然回城必定遭遇兇險,劉備大軍惟有駐紮於城外十裡,藉故是為安撫百姓,實則等候可除良機。正當劉備會議籌謀何能取下邳之際,義弟關羽自舉奮勇領兵出討,揚言今夜就能攻下邳城,眾惑不解他怎會此般胸有成竹,明知城防堅固,縱使偷襲難攻,他仍自信爽言:“義兄無須擔憂,吾已有良策,今夜皓月當空,晴可助雲長一臂!”玄德看義弟如此信心十足,不妨依他一嘗攻略,無人知是因關羽此前曾收到一封秘密書訊。

一切始於下邳城裡,話說白門樓事過後曹操急於返回許都,遺憾一直未有俘獲在逃呂布妻室,聽聞她美如天仙豔俗無匹,當初王允乃是憑她達成己所未能的伐董功績,心思慕若得此女子堪勝寶刀千把,還有呂布不翼而飛使他仍感不安,顧須臨行前特別叮囑刺史車胄務必探其下落。已過將近一年,月前忽有醫人舉報,聲稱曾侍一女婦分娩誕下男嬰,竟認出正是昔日郎將呂布之妻,車胄得此消息隨即在城中廣貼懸賞,並派人逐家逐戶再三搜查多遍,奇怪沿此重要線索也未能尋獲母子二人蹤跡。

時正三更,凜風律律,吹掀城外沙塵浮浮,撩撥城河水草簌簌,仿佛預告將有事發生,突然聽到“砰”一聲巨響,原來是城門河上的吊橋墜下,因其鎖接的鐵鍊斷開脫落所引發,城門敞路大開,地面傳起一股震感即至,直覺蹄浪逐逐而來,迅從城內豁出十數匹馬疾馳奔躍,混亂中晃動二人騎乘身影,馬群快速沖出橋口往逃各方四散,難辨隱匿其裡人馬去向,庇靠黑暗消失不明行蹤,稍過後且還有一騎將追出門來,此人乃就是下邳城守將—車胄。

為防劉備偷襲,車胄早已有所準備,但萬萬沒料到禍亂始於城內,經報得知剛才奔逃出城的是部將侯成管屬的騎隊軍馬,守門士兵恐不及阻攔馬群突圍,只能睜眼看其闖出城去,有見當中馬背上坐乘戎裝二人,且現今無覓侯成人在,猜想是他投敵而去,陳登不以為然對車胄進言:“事非簡單,欲為投敵,何只出騎二人?混入馬群逃逸乃是擾亂之策,揭秘在於同途者何許人也。”話令車胄覺悟,使他忽想起了一件事,即時問及:“呂布坐騎是否在那馬群當中?” 據回報點算失馬共計十五匹,當中確有呂布昔日坐騎,原來自從呂布不在後,再沒有人能夠駕馭他那匹赤鬃烈馬,就連曹操麾下威名赫赫的大將們都束手無策,最後曹操只好把那匹寶馬暫留在下邳城裡,且一直由侯成來負責餵養顧料,因而車胄覺察此事可疑,心想世上居然有人能馴服此馬隨行,如非呂布本人也必定是與其關係密切之人。睿智的陳登命人以火把照亮地面,並提點車胄說:“大人細看,下邳位臨泗水,成壤土質軟韌,雖礙繁履混雜,卻能辨析當中負載輕重,蹄印對比深淺存異非同。”車胄看見果真如此,馬群踩踏地面過後留下諸多蹄印,裡面確實有一路線凹陷較深,略思便知由因承重載負,而且呂布那匹赤鬃馬蹄勁非凡,與鄰常區別更是明顯易判,這全符合車胄之前的猜想,如今才剛離去不久,若隨此徑追討或還可捕得人歸 ,方能揪出事實真相。車胄知道劉備大軍就在十裡外,若勞師動眾定必被其發現,傲蔑僅區區二人,憑己之力足以降伏,便吩咐陳登在他去後務須緊鎖城門,萬萬不可鬆懈,慎防劉備乘機來奪,侍兵呈上鎧甲給車胄配戴,他卻拒說:“可罷,此程追截非乃凡馬,惟須快捷棄甲輕身,傾足全力勝能逐月。”車胄說完即攜帶腰刀,背起他常用來打獵的弓箭,策啟揚韁催馬依路趕去。

皓月 2

夜空雲蓋遮月,曠野上兩馬直路賓士,起鳴孩童哇哇啼哭,馬速驟變緩慢勒停下來,鞍上坐似兩名穿戴戎甲的士兵,事實是當中一人本屬女子,她身上帶系繈褓,纏綁背負著個半月大的嬰兒,剛剛的哭聲正是那嬰孩發出,女子搖哄使他安靜下來,旁亦在焦急的護將稍為放心,之後兩人緩馬歇步互有話談。

侯成:“此行途長路遠,公子初誕尚幼,恐怕難耐顛簸,豈可能強促?愧將奈何於心不忍。”

女子:“保命得逃,貴子幸矣,既承父勇無所顧畏,出生註定履歷苦煉,惟望一切事予達成,順利方助恩人一臂。”

侯成:“車胄雖向來驍傲,抉事則甚為小心,絕非敢大鼓張兵追討,故略施蒙混,驅使其難尋吾等去向,若果能慫恿,牽他親自出城,才不枉計策圓滿。”

女子:“願求如是,一旦車胄追到,只怕無力抵擋,莫閑顧慰我兒,緩延耽誤時機。”

侯成:“夫人放心,車胄當真尋來,將可以命相搏阻撓片刻,憑此赤鬃快馬,必能助夫人與公子安全脫逃。”

女子:“諸將幫扶守諾,無忘我夫所托,當日城上若非汝等假意投曹,奴家怎可能虛裝士卒隱身離去?且還承蒙照顧方誕下憐兒,摯誠效忠屢援盡義,奈何此恩無予再報。”

侯成:“夫人言重,主公為保吾等全身可退,豁不惜捨己一搏,遺汝孤寡母子危臨困境,下屬豈又再貪生怕死,卸則複招畏縮恥辱。”

女子觸摸自身上甲胄道:“憶記夫君勇闖敵陣無猶怯懼,汝等同侍左右馳騁沙場多年,釋聞奉志,不枉為之信任健將良朋!”

侯成:“吾等非似郝萌忘恩負義,軍師至終有告付託,倘若主公亡逝,也須必要保護好夫人母子,說來且怪,主公此甲往昔原本頗重,夫人披戴竟能輕適如衣,確實不可思議。”

女子:“當時玄變過後,僅遺此甲無滅,論異孰可比我夫君化為塵煙去而不返?何哉足惑?幸得拾歸衣冠或乃上天恩准,留物予夫寄依英靈,尚存護佑以解親思,唯待安渡之日修塚立墳,便行奠祭供祀,祈念再續我夫魂魄。”

      二人話剛斷,聞風有人駕馬趕來,暗裡辨鞍上只是一介庸兵裝束,本以為關羽遣來信使,料不及那人拔弓速射向女子,傍將侯成迅即護擋,替其身受矢箭穿背,才知原是早前提及要防備的車胄。月露顯況,女子目睹侯成中箭,情急呼喊:“侯副將!”,此時來到的車胄終於知曉他所追趕何人,放眼望去果真一位甚具美貌的女子,其所穿戴乃布曾披戰甲,且見背上纏帶著一名嬰孩隨行,不難估這應就是尋找已久的呂布妻兒。

車胄:“大膽侯成!竟敢掠我軍馬偷走出城,肆叛為助女子逃逸,想必於此乃就是呂布妻子。”

侯成傷患未及回話,女子坦然作答:“妾身確乃呂布妻室亦當如何?”

車胄:“曹侯…非也,如今應稱呼為丞相,丞相命本將迎接夫人回京面見,汝若歸從,往後可享榮華富貴,無須受此惶惶苦劫。”

女子:“敢問大人有否提及我兒該當如何?”

車胄:“口諭僅供夫人,丞相亦未從得知呂布遺下子嗣,瑣碎事莫須勞煩呈報,本將理當替拾無漏,須為主公斬草除根,還待夫人自捨抉斷。”

女子:“為人母豈可棄骨肉不顧而貪圖奢華安逸?若然屈服于曹賊淫威之下,豈不愧對夫君往昔情義?奴家絕不遵從!”

車胄:“真乃愚貞婦人,不懂生存之道,如此看來須要剷除禍根,迫使夫人覺誤,方許情願歸依。”

侯成聽知不妙,頑擋在前讓夫人儘快離去,赤鬃馬如具靈性,素能明白所為何意,自轉調頭啟蹄拔腿,載母子二人速奔逃去,留下侯成寧願拼命抵住強敵。

侯成:“婦孺無辜,就由本將奉陪迎戰!”

車胄笑道:“負傷庸將豈能阻我?看招!”

車胄撥馬朝面而來,侯成咬牙強忍傷痛,僅能獨手揮劍力勉抗衡,胄執古錠刀鞘尚合,單以其尖部攻擊侯成患處,貫連襲創口無止血流加劇,侯成雖耐禦,卻漸虛乏目眩,車胄見機回馬拉距,要即蓄勢再撲,當於沖前較接瞬間,方使古錠出鞘橫閃破殺,侯成不避因頸項割裂而傷重墮亡,前路已無阻擋,車胄驅馬直追赤鬃去向。

皓月 3

馬勁飆馳沿河向南奔跑,女子背上嬰兒覺醒啼哭,慧馬顧惜減速穩放,但是聲音已至車胄敏耳,不容稍刻,再現狼敵趕貼逐追緊隨,女子哀悉侯將英勇葬送,無奈此際唯祈加快催避,靈駿豎耳勵拔盡展,速力使車胄離距相隔,縱未能接近。

車胄激奮慨贊:“不愧為呂布寶馬,奇速果然貂疾!平常人不善騎術縱亦至此,真乃世間罕絕騏驥!珍雖難得,卻怪爾等拒就遵從,莫怨本將捨活獵殺!”

      雲蓋月光,蔭護母子暗隱,豈料車胄技卓深藏,竟習熟聞風探位、閉目凖射之能,他架張弓置箭,扣弦挽舉,繼合雙眼辨聲鎖域以覺判定,車胄聚精會神自信弦放,射出利矢猛箭淩空飛索,直投向女子背上嬰孩。稍月朗晴,耳邊兒啼消失,車胄以為子命已除,怎想到睜開眼卻目睹一幕異常景象令他愕然。

      於箭快即命中嬰孩的危險一刻,無知何種力量讓高速飛行的銳箭停在了半空,人和馬仿佛受到一股無形力場蓋罩保護,同時亦阻隔使那鐵箭懸浮。

       飛箭失勁墮下,車胄雖疑不解,仍再試連拔三尾齊發,矢鑽螺旋分投進擊,碰斥皆也觸盾廢落,難入目標寸毫而遭彈開,正當車胄迷惑之際,全不知覺隨後有一騎將趕至並行,忽現閃影鋒刃橫光乍掃,幸好車胄得及挺弓破擋,亮銀鏡映對面施襲者,識是劉備麾下猛將關羽。

       女子勒停住,回頭望見車胄被一騎將攔下,辨魁梧身影確所盼關雲翔也,她匆道感激:“要恩公遠赴來贖,卑婦甚蒙有歉,無以酬致,就此謝過!”

關羽:“夫人言重,本應關某予謝貴助,當急劣況,夫人且退先離,此廝留待關某處置!”

女子:“奴家僅辭拜別,恩公請多保重!”

      赤鬃馬與呂布妻兒共同身陷危難險刻,承蒙眼前一位豪氣俠義的大將所救,故然使這匹若具靈性的良驥心中衍生了感激之情,相對於一向勇勝沙場的赫赫戰馬,是種未嘗有過的感覺,更還有神奇的巧合就在剛才發生,昔日僕騎忽在一瞬間察覺到以往主人身上所獨有的氣息,仿佛是他再又回歸與伴同行,時遇正及關羽趕來救助,機緣令忠誠難馴的烈馬於意識中深印記下和以往主人氣概相近的這位厚義仁將。

母子逃奔去逸,車胄縱想續截,但有關羽橫刀阻攔,胄起疑問:“汝為何來救呂婦?爾等有何牽連?”

關羽:“交戰不累婦孺,昔日呂布奪占,兩位兄嫂受過夫人顧護,度量情理禮義尚欠,今夜且又助我收穫邳城,雲長蒙恩須還夫人。”

車胄:“此話奇怪,邳城穩守我軍掌控之中,汝誇口何出妄語?”

車胄懵然不知此前下邳所發生一切,當他出城忙於追討呂布妻兒的時候,在城內的陳登順利接管了城池,並且敞開城門接應關羽軍隊進佔,關羽很快攻下了邳城,他從陳登口中得知母子二人正陷險境,其性重德重義,故要報答前往營救。

關羽無猶再答,啟馬操刀直沖上前,車胄懷疑未解,但見強敵襲來唯豁全力一戰,兩將互擊電光火石,古錠刀相比缺短,車胄拼難近壓,顯然羽騎迅速,長刀力逼猛攻其弱,繼而使出一技迴旋斬劈,撼敵莫防慘摔墮落,關羽終殺了結車胄于馬下。

      雲淡現呈朗月蒼穹,關羽仰面遙瞻抒歎:“天下之大,玄異奇事實屬不可思議!祈望夫人旅途安渡歸宿,吾等今後莫逢再聚戰亂當中。”

      《三國演義》裡所描寫呂布愛侶是位名為“貂蟬”的女子,世人皆知道她有閉月羞花的美貌,因而受王允利用得可除掉董卓,但真實歷史永遠無法斷定是否確有此人,更無法獲悉她的原本名字,神秘的她自從呂布走後就再沒在三國故事中出現,民間諸多野史傳聞談述她消失前曾與關羽相遇,或許都只是人們的猜測與虛構,世上一切所發生過的就唯有那名為“時間”的歲月老人才清楚知道。

白馬 1

圓月影馬途行百里,聽兒止鬧無啼,母憂心回頭顧看,悉愛兒氣尚存安靜恬睡,慈悅依慰愁鬱漸除。母子隨馬來到一湖岸邊,近臨水澈映月平臥澄鏡,疲累皆已口渴,故落馬歇息取液同飲,風拂湖面粼波掀蕩,遠瞧有物靠而近岸,其色純潔無瑕暗夜顯明,稍再看清似是一匹全身雪亮的駿馬,奇怪它誕出異常無使舟載,唯憑四腿蹄踏湖面涉水過來,特殊於額頭上長著一柱突角晶瑩,體貌概符馬類,卻知有別世間凡畜,印像如若屢聞難得一遇神獸。

      神獸非所謠傳兇猛猙獰,釋性純品無邪帶有善意,生靈美感聖潔,近至予人親切,接面女子仿置身夢幻中呆愣入迷,恍惚間聽到有人說話:“于此久候夫人多時矣。”

女子以為神獸吐話,嘗試對問卻無答覆,直覺說話非乃耳聽,疑似是源於內心召喚,怪誕白馬出自茫茫水域,在這荒涼野外四下無人,欲想弄明話語者何在,女子向湖呼問:“汝乃何許人?是妖或乃鬼神?”隨後竟從虛空中回傳來一把聲音:“夫人勿須驚異,吾非鬼怪妖魔,名為世間所喻之仙,此色白神獸亦是受我差遣來迎。”

女子:“莫非乃是先夫曾遇仙人?”

仙人:“夫人所言正是,本仙與呂將軍早有一面之緣。”

女子:“原來是仙人到訪,凡婦失禮,請問仙人為何而來?”

仙人:“事因本仙當年曾借寶甲于將軍,如今限期已過,此來為取歸還。”

女子:“小女亦想求問仙人,是否此甲鎧招致生現城樓上那異象?敢問我夫君今在何處?是生或死?何以再能相見?”

仙人:“夫人莫急,待我訴來,呂奉先無存也非亡,乃命中註定遭遇天雷才可得救,彼肉身雖化虛空,卻尚留魂魄寄附寶甲,與其結合成為一體。”

女子喜泣道:“果如我料,之前得以避劫定是夫君護佑,仙人法力無邊,且問如今有何方法解救我夫?”

仙人:“一切皆屬命運,上天安排將軍遭逢際遇,當中玄妙唯待未來承續開啟,天機不可窺泄,雖則無力挽回,縱亦有仙法神術能助爾夫妻二人相聚,只是需若借用,必要遵從仙家所定戒律。”

女子:“既有此法術,凡婦甘願遵從,還請仙人指示。”

仙人:“仙族定立規則,凡人若想曉施秘術,必須永為仙界居民,拋棄人世塵俗與外隔絕,修煉以達淨身同化,往後仙凡割別互不糾纏。”

女子:“如今群敵權勢爭奪,天下殃必戰亂連連,難保厄禍又再蹂躪我兩母子,若能遁入世外安棲福地,凡婦感恩衷願為之。”

仙人:“仙界創境歷久無記年月,居者多數乃是遠古神輩後裔,偶亦有夫人此等寥寥凡人迂遷,兩者和睦相處、友誠共融,一直是處廢戈忘憂的平和樂土,夫人既然答允,本仙人當助開方便之門。”

       白馬頂角透玉晶瑩,華美匹令赤伴臣服,兩馬俯首蹭接碰觸,驥互相交意識通聯,乍見靈角紫瑞,色變時淺時豔。

      平靜的湖面上忽然出現一個黑洞逐漸擴張成為巨大入口,於內裡水路延伸,隱約可見周邊沿布岩壁,直到深處盡頭透露出一點微亮,門路似是貫通連接著一條不知去往何處的洞穴暗河。

仙人:“此神獸世間喻名謂之白澤,天生竅悉人意,精觀懂察萬物,唯它能助涉水通達仙境,夫人可放安心隨它引導。”

       遵照仙人指示,母子乘著赤鬃馬緊跟白馬尾後往奇門走去,白澤蹄落水處結凍凝固,路跡形成冰層鋪白成徑,尾隨凡馬因而無懼水域,可以穩然踏履其上,兩馬動作協調、配合默契,縱牽依並緩緩行入通道,晃影迷漫遙遙趨向微光出處,玄秘洞口隨後逐漸收縮關閉以至消失,路余一帶冰晶融化變作水汽,散抹去剩留的痕跡。

白馬 2

劉備憑著關羽除掉了車胄,佔據複收當初陶謙託付的徐州,為防曹操來犯,他與三弟張飛一同赴駐沛縣,放心將其家眷留在下邳交由二弟關羽守護。同時于許都,曹操識破了董承一眾朝臣的謀逆,妄圖要一併論罪誅滅,藉以“衣帶詔”勾結黨羽為藉口親自揮兵討伐劉備,劉備於困小沛難抵大軍征剿,施計突襲卻反遭埋伏,抗拼戰亂中他與張飛失散,撤圍絕境無路可歸,奈何只能北上冀州投奔袁紹,續燃徐州餘地,唯留關羽死守孤城下邳。

       曹操征討順捷,從俘兵口裡得知寵將車胄乃是折於關羽之手,雖則大失痛惜,但更加賞識關羽此人彪勇超卓,曹操當然覬覦這般猛將,且獲報劉備家眷就在下邳城裡,故即召集詢問帳中一眾文武有何良策使其自願獻投,會議上得一人稟告,那便是呂布昔日部下張遼,他自信挺介:“本將與雲長早有交道,略悉故人脾性,主公如若不嫌,吾願奔走降說。”曹操知道張遼經歷正合此重任,當即贊成准許,在旁智謀程昱附施計言:“文遠與其交情尚淺,非必成事,若要穩拿牢捉,必須執所顧忌,令兒進退兩難,固則莫脫唯順遵從。”曹操取用程昱計謀,派遣數十叛兵假扮回巢,實質暗為內應以作後動,關羽虧在篤信忠義,竟收留下偽投者毫無懷疑。

       翌日,關羽受敵唆誘出城應戰,遭到夏侯惇、許褚、徐晃三名曹營大將連番圍攻,強敵雖頑尚能抵禦,人卻漸被逼離邳城越戰越遠,恰走至城外二十裡一土丘,這裡正是那夜侯成喪命之處,得賴關羽重敬厚葬,為他封屯土墳奠慰英靈。眼觀敵無再逐,憶起當逢亡祭百日,關羽誠意落馬于侯成墳前致拜,警覺身後似有動靜,拾刀回頭看見竟是故人來,訪者並非他人,正是昔日曾與侯成共侍呂布的健將,如今曹操所派遣之說客——張遼。

       關羽得遇張遼,傾訴概述侯成死因由忠,文遠墳前思念哀悼同袍,知道夫人那夜安然逃去,慰感釋懷心事已了。涼風拂拂青嫩草丘,悠閒靜飾一片平和,實情二人相遇暗藏兇險,周遭早有隱伏圍兵重重,遙望邳城升起嫋嫋狼煙,張遼坦言是受曹操派來降說,羽才醒悟自正如當日車胄陷敵計算,張遼細說來意詳情,關羽心知若敢不從,事必禍連城中兄嫂,顧慮忠義難全,他愁緒移目侯墳,忽被啟蒙口語有頌:“虛譽可汙,情義尚雪,兄寄毋怠,惟屈候全。”

       程昱詭計極陰險,以偽兵由內實施叛亂,縱能借此濫殺劉備家眷而無忌天下人譴責,關羽受脅已無可退,唯有答應暫留在曹操麾下,但要求必須許諾信守約定三則:一則,關羽本心降漢不降曹;二則,兄所得朝廷俸祿須供予嫂嫂領養,外客來訪謹遵止步門檻,切莫驚擾打攪兄嫂;三則,若日後覓得義兄蹤跡去向,許必放行吾等辭還故里。曹操盤量再三尚無不可,也便將就答應下來,之後關羽護送著兄嫂一同被挾回了許都,但縱使曹操奉上金銀財帛亦或美女珍寶,仍總被拒未能得到關羽交心。

      袁紹迎來了皇氏宗親劉玄德,聞訴苦況即下決定要興師勤王討伐曹賊,令派大將顏良作為先鋒進擊濮陽,曹操收到太守劉延傳來急報,故召集一眾商議該如何前往救援,實其心意早有所屬,欲求要讓現正於麾下的關羽帶兵對敵,豈料關雲長偏執頑固竟不到會,推辭拒曰:“兄嫂初臨到歩,途累愁鬱添患水土不服,關某非能顧及丞相重任,強勉出戰擔怕誤事。”大殿上皆聞傳述,曹操顏面難容有異,審況者竟現兩將幫助化解,二人乃是白門樓上擒伏呂布的宋憲與魏續,宋憲奏:“丞相無需擔憂,局非必要關羽上陣不成,量他初來乍到定是籌疏備乏,丞相豈求急於一時?”魏續接話:“所言極是,吾等統率精騎素熟平原馳征,此去路途沿河遍宜草牧,倘若派遣我倆出戰,役則更利降制顏良驍勇。”曹操聽信確是有理,認為二人請戰乃求立功心切,全瞞不覺他們真正意圖為幫關羽脫保。曹操親率十五萬兵馬分路去伐,一路假裝渡河作佯攻引誘袁方兵力,另一主路指派徐晃督令魏續和宋憲的精騎部隊直驅濮陽。戰事境遇不測,宋憲與魏續不敵顏良霸刀強蠻,皆被他一一斬殺,縱使領將徐晃上陣亦敗夭夭落逃,曹操眼前形勢轉危,急詢程昱有何良策補救,程昱亮出唯一辦法:“如今速派文遠勸說關羽出陣助戰,告知他丞相已陷水深火熱,祈望君前來搭救,羽本性仁義,定會報答丞相屢屢恩惠,倘若訴求再又否拒,愚此頑將豈惜挽留?”張遼訪來告給關羽戰局全情,雲長恨錯自愧責疚:“有負虧欠兩位恩公,皆由關某妄為,牽連彼倆枉逝,疏忽罪過於歉難返!若冒再犯,恐又招禍患殃及身側旁人,曹操所請不可不從,無悠須還壯士大義,務當任領即刻啟行,以懲顏良仇得報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