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 1

圓月影馬途行百里,聽兒止鬧無啼,母憂心回頭顧看,悉愛兒氣尚存安靜恬睡,慈悅依慰愁鬱漸除。母子隨馬來到一湖岸邊,近臨水澈映月平臥澄鏡,疲累皆已口渴,故落馬歇息取液同飲,風拂湖面粼波掀蕩,遠瞧有物靠而近岸,其色純潔無瑕暗夜顯明,稍再看清似是一匹全身雪亮的駿馬,奇怪它誕出異常無使舟載,唯憑四腿蹄踏湖面涉水過來,特殊於額頭上長著一柱突角晶瑩,體貌概符馬類,卻知有別世間凡畜,印像如若屢聞難得一遇神獸。

      神獸非所謠傳兇猛猙獰,釋性純品無邪帶有善意,生靈美感聖潔,近至予人親切,接面女子仿置身夢幻中呆愣入迷,恍惚間聽到有人說話:“于此久候夫人多時矣。”

女子以為神獸吐話,嘗試對問卻無答覆,直覺說話非乃耳聽,疑似是源於內心召喚,怪誕白馬出自茫茫水域,在這荒涼野外四下無人,欲想弄明話語者何在,女子向湖呼問:“汝乃何許人?是妖或乃鬼神?”隨後竟從虛空中回傳來一把聲音:“夫人勿須驚異,吾非鬼怪妖魔,名為世間所喻之仙,此色白神獸亦是受我差遣來迎。”

女子:“莫非乃是先夫曾遇仙人?”

仙人:“夫人所言正是,本仙與呂將軍早有一面之緣。”

女子:“原來是仙人到訪,凡婦失禮,請問仙人為何而來?”

仙人:“事因本仙當年曾借寶甲于將軍,如今限期已過,此來為取歸還。”

女子:“小女亦想求問仙人,是否此甲鎧招致生現城樓上那異象?敢問我夫君今在何處?是生或死?何以再能相見?”

仙人:“夫人莫急,待我訴來,呂奉先無存也非亡,乃命中註定遭遇天雷才可得救,彼肉身雖化虛空,卻尚留魂魄寄附寶甲,與其結合成為一體。”

女子喜泣道:“果如我料,之前得以避劫定是夫君護佑,仙人法力無邊,且問如今有何方法解救我夫?”

仙人:“一切皆屬命運,上天安排將軍遭逢際遇,當中玄妙唯待未來承續開啟,天機不可窺泄,雖則無力挽回,縱亦有仙法神術能助爾夫妻二人相聚,只是需若借用,必要遵從仙家所定戒律。”

女子:“既有此法術,凡婦甘願遵從,還請仙人指示。”

仙人:“仙族定立規則,凡人若想曉施秘術,必須永為仙界居民,拋棄人世塵俗與外隔絕,修煉以達淨身同化,往後仙凡割別互不糾纏。”

女子:“如今群敵權勢爭奪,天下殃必戰亂連連,難保厄禍又再蹂躪我兩母子,若能遁入世外安棲福地,凡婦感恩衷願為之。”

仙人:“仙界創境歷久無記年月,居者多數乃是遠古神輩後裔,偶亦有夫人此等寥寥凡人迂遷,兩者和睦相處、友誠共融,一直是處廢戈忘憂的平和樂土,夫人既然答允,本仙人當助開方便之門。”

       白馬頂角透玉晶瑩,華美匹令赤伴臣服,兩馬俯首蹭接碰觸,驥互相交意識通聯,乍見靈角紫瑞,色變時淺時豔。

      平靜的湖面上忽然出現一個黑洞逐漸擴張成為巨大入口,於內裡水路延伸,隱約可見周邊沿布岩壁,直到深處盡頭透露出一點微亮,門路似是貫通連接著一條不知去往何處的洞穴暗河。

仙人:“此神獸世間喻名謂之白澤,天生竅悉人意,精觀懂察萬物,唯它能助涉水通達仙境,夫人可放安心隨它引導。”

       遵照仙人指示,母子乘著赤鬃馬緊跟白馬尾後往奇門走去,白澤蹄落水處結凍凝固,路跡形成冰層鋪白成徑,尾隨凡馬因而無懼水域,可以穩然踏履其上,兩馬動作協調、配合默契,縱牽依並緩緩行入通道,晃影迷漫遙遙趨向微光出處,玄秘洞口隨後逐漸收縮關閉以至消失,路余一帶冰晶融化變作水汽,散抹去剩留的痕跡。

白馬 2

劉備憑著關羽除掉了車胄,佔據複收當初陶謙託付的徐州,為防曹操來犯,他與三弟張飛一同赴駐沛縣,放心將其家眷留在下邳交由二弟關羽守護。同時于許都,曹操識破了董承一眾朝臣的謀逆,妄圖要一併論罪誅滅,藉以“衣帶詔”勾結黨羽為藉口親自揮兵討伐劉備,劉備於困小沛難抵大軍征剿,施計突襲卻反遭埋伏,抗拼戰亂中他與張飛失散,撤圍絕境無路可歸,奈何只能北上冀州投奔袁紹,續燃徐州餘地,唯留關羽死守孤城下邳。

       曹操征討順捷,從俘兵口裡得知寵將車胄乃是折於關羽之手,雖則大失痛惜,但更加賞識關羽此人彪勇超卓,曹操當然覬覦這般猛將,且獲報劉備家眷就在下邳城裡,故即召集詢問帳中一眾文武有何良策使其自願獻投,會議上得一人稟告,那便是呂布昔日部下張遼,他自信挺介:“本將與雲長早有交道,略悉故人脾性,主公如若不嫌,吾願奔走降說。”曹操知道張遼經歷正合此重任,當即贊成准許,在旁智謀程昱附施計言:“文遠與其交情尚淺,非必成事,若要穩拿牢捉,必須執所顧忌,令兒進退兩難,固則莫脫唯順遵從。”曹操取用程昱計謀,派遣數十叛兵假扮回巢,實質暗為內應以作後動,關羽虧在篤信忠義,竟收留下偽投者毫無懷疑。

       翌日,關羽受敵唆誘出城應戰,遭到夏侯惇、許褚、徐晃三名曹營大將連番圍攻,強敵雖頑尚能抵禦,人卻漸被逼離邳城越戰越遠,恰走至城外二十裡一土丘,這裡正是那夜侯成喪命之處,得賴關羽重敬厚葬,為他封屯土墳奠慰英靈。眼觀敵無再逐,憶起當逢亡祭百日,關羽誠意落馬于侯成墳前致拜,警覺身後似有動靜,拾刀回頭看見竟是故人來,訪者並非他人,正是昔日曾與侯成共侍呂布的健將,如今曹操所派遣之說客——張遼。

       關羽得遇張遼,傾訴概述侯成死因由忠,文遠墳前思念哀悼同袍,知道夫人那夜安然逃去,慰感釋懷心事已了。涼風拂拂青嫩草丘,悠閒靜飾一片平和,實情二人相遇暗藏兇險,周遭早有隱伏圍兵重重,遙望邳城升起嫋嫋狼煙,張遼坦言是受曹操派來降說,羽才醒悟自正如當日車胄陷敵計算,張遼細說來意詳情,關羽心知若敢不從,事必禍連城中兄嫂,顧慮忠義難全,他愁緒移目侯墳,忽被啟蒙口語有頌:“虛譽可汙,情義尚雪,兄寄毋怠,惟屈候全。”

       程昱詭計極陰險,以偽兵由內實施叛亂,縱能借此濫殺劉備家眷而無忌天下人譴責,關羽受脅已無可退,唯有答應暫留在曹操麾下,但要求必須許諾信守約定三則:一則,關羽本心降漢不降曹;二則,兄所得朝廷俸祿須供予嫂嫂領養,外客來訪謹遵止步門檻,切莫驚擾打攪兄嫂;三則,若日後覓得義兄蹤跡去向,許必放行吾等辭還故里。曹操盤量再三尚無不可,也便將就答應下來,之後關羽護送著兄嫂一同被挾回了許都,但縱使曹操奉上金銀財帛亦或美女珍寶,仍總被拒未能得到關羽交心。

      袁紹迎來了皇氏宗親劉玄德,聞訴苦況即下決定要興師勤王討伐曹賊,令派大將顏良作為先鋒進擊濮陽,曹操收到太守劉延傳來急報,故召集一眾商議該如何前往救援,實其心意早有所屬,欲求要讓現正於麾下的關羽帶兵對敵,豈料關雲長偏執頑固竟不到會,推辭拒曰:“兄嫂初臨到歩,途累愁鬱添患水土不服,關某非能顧及丞相重任,強勉出戰擔怕誤事。”大殿上皆聞傳述,曹操顏面難容有異,審況者竟現兩將幫助化解,二人乃是白門樓上擒伏呂布的宋憲與魏續,宋憲奏:“丞相無需擔憂,局非必要關羽上陣不成,量他初來乍到定是籌疏備乏,丞相豈求急於一時?”魏續接話:“所言極是,吾等統率精騎素熟平原馳征,此去路途沿河遍宜草牧,倘若派遣我倆出戰,役則更利降制顏良驍勇。”曹操聽信確是有理,認為二人請戰乃求立功心切,全瞞不覺他們真正意圖為幫關羽脫保。曹操親率十五萬兵馬分路去伐,一路假裝渡河作佯攻引誘袁方兵力,另一主路指派徐晃督令魏續和宋憲的精騎部隊直驅濮陽。戰事境遇不測,宋憲與魏續不敵顏良霸刀強蠻,皆被他一一斬殺,縱使領將徐晃上陣亦敗夭夭落逃,曹操眼前形勢轉危,急詢程昱有何良策補救,程昱亮出唯一辦法:“如今速派文遠勸說關羽出陣助戰,告知他丞相已陷水深火熱,祈望君前來搭救,羽本性仁義,定會報答丞相屢屢恩惠,倘若訴求再又否拒,愚此頑將豈惜挽留?”張遼訪來告給關羽戰局全情,雲長恨錯自愧責疚:“有負虧欠兩位恩公,皆由關某妄為,牽連彼倆枉逝,疏忽罪過於歉難返!若冒再犯,恐又招禍患殃及身側旁人,曹操所請不可不從,無悠須還壯士大義,務當任領即刻啟行,以懲顏良仇得報贖!”

白馬 3

張遼和關羽接了調令,出發前往增援曹操,此時曹操正愁不禦顏良大勢,唯有據守於一處土坡高地上伺況而行,聽到文遠成功帶來關羽,曹操喜得徒步落坡以禮相迎,攜伴奉承貴賓,友摯言諧同歸營地。       

登至坡頂,曹操對關羽苦訴自所遇困境,伸手指向遠處顏良大軍駐地,告知憂心乃袁紹麾下赫赫名將,彼人勇武無將能匹,關羽穩言表衷:“丞相請放心,雲長既來決意已成,敵雖聞名蓋卓,尚懼較者鬥志堅利,吾必竭力制勝,傾助奉還大人厚待。”曹操郁懷羽非全心投效,但博得其出手打救尚達期望,且待看他如何取勝,緩後再計略心之法。

       翌日淩晨,坡地下視野仍一片漆黑,忽從暗處閃出一頭碩大動物的影子,防守道口的士兵非料它奔來迅速,皆措手不及阻攔,睜眼望似一匹野馬沖躍跨跳,瞬間飛身越過拒陣障欄,無能制止它縱蹄馳逸登上土坡。

晨早關羽正閱端詳何以佈陣克敵,突然帳外人聲喧嘩,誤以為敵軍來攻偷襲,他即提刀出幕認清情況,只見一匹駿馬闖入轅門遊走生鬧,它東逛西蕩行為異常,似像各處覓尋,當目識關羽所在,竟然興致勃發向他跑來,雲長無動驚異穩立鎮定,沖馬接面止步蹬足拔起,形態舉蹄騰空昂首嘶鳴,貌致鞠躬叩謝,如尊主承。丘上朝陽初升普照亮明,霞光油潤馬膚幻耀金驎,披項赤褐色鬃朱火鮮紅。關羽醒憶此驥乃呂布往昔坐騎,嘗試伸手觸摸,馬釋柔善溫和,不亢順從。此時坡下方傳來戰鼓擂響,示警袁軍揚旗來犯,俯瞰敵陣展翼布兵,排成包圍土坡之勢,呈見督帥位置中央,乃有顏良繡袍金甲駕轅蓋立,浩大陣容威風凜凜,為因他斷定曹操已無大將能擔勝任,終等到匯合河北援兵來討了決。丘上關羽銳眼察陣隱缺,審視敵兵分佈左右均重,凸露中位虛疏薄弱,雖或顏良故意設計誘導,但當即正是長刀直進破折翼陣的絕佳良機,雲長與馬凝視相交誓志:“汝既為關某遠道而來,記曾許諾不負故人所托,於即危險搏拼將至,可願與我同渡險阻乎?”耿馬啼鏗,意屬無猶,關羽欣得助驥,親為其備鞍系韁,隨便登乘踐試駕熟,馬合適調律履步蹄,發勁健踏加速環跑,碰巧曹操情急巡來催請,正好目睹快馬悍將配成彪勇無雙,他愁解慰反升信心百倍,且聽關羽道出破敵方法,曹操執意決定全軍由他指揮。

高坡端頂風掀蕭蕭,關羽秉韁巔立豪髯凜凜,側臂手把銀彎長刀垂握,容貌赤面肅眉隼瞭神煞,猛將無懼陡峭豁沖而下,往落順斜直路徑捷,疾驅利如添翼狂奔飛馳。

顏良望坡上有將領來,想必其後大軍隨到,吩咐左右陣型暫緩不動,等候時機合攏雙翼包圍夾擊,事實意料之外,來將身後無帶佇列出征,唯只有一騎單刀憑他獨闖,顏良大意輕蔑,自認為中軍守兵層層,豈用怕此逞強愚夫?稍刻遲延,他再觀目測,駭感來速迅猛非常,才趕令弓手放箭制止,無阻神將影步閃快莫捉,縱如疾電游龍撲入陣中,突圍直進沿剪百波千浪,築防難抵剃刀濺掃血浴排倒,顏良細看逼近敵將身形樣貌,像似劉備請托所尋賢弟關羽,正當他要喝停質問名號,卻不比關羽志在折敵凶凶來勢,詢未及時已被他狠刀戳刺而送命黃泉,敵方頓失主帥,陣型渙亂瓦解,曹軍依計趁其怯弱傾兵下坡,頂浮人馬潮現,龐瀾嘶殺蓋淹,驚嚇使敵慌散潰退,袁軍蟬翼無耐殘斷,終戰關羽大獲全勝,完提顏良首級回營覆命。坡上曹操概覽實況,慶迎罕將歸即榮譽褒獎,兼作朝廷記功行賞,封關羽為漢壽亭侯,鑄金印賜予,雲長難卻受之忌諱,更增添他心中去願,唯望還能再得辭離良機。

白馬 4

曹操得知劉備如今正于袁紹軍中效輔,有恐此事經傳關羽耳目,於是暫遣他在後方擔任護送運輸軍糧之職。另一方袁紹知是關羽殺了顏良,故然對劉備來投心存懷疑,玄德為釋疑心特意請求隨軍同行,誓言要親身召還舍弟,袁紹許准他與文醜共領十萬河北兵馬齊往,途中文醜計畫攬括七萬精銳渡河攻佔延津,余留三萬令劉備待於北岸屯兵候守,但事實文醜與顏良手足情深,仇恨須報毋饒索命公道,非容他兄礙事在旁阻撓,且憚主公真納關羽任將取寵,豈不動搖他軍中穩座地位?全皆為私,此行必定要剷除那莽將關羽。雲長當務沿河運送糧草,路途行到地處兩勢之間,忽達曹操快驛信遞,告知他延津已失守陷沒,喚令其部隊卸下輜重攜馬返回,關羽不解大軍何須急撤而用捨棄奉送,接函確認真乃曹操親書,唯有依令收拾馬匹牽群啟程。文醜獲報關羽運隊方才經過,逐隨去向追截,尋到卻只剩下軍資車輛遺落原地,表像似關羽怯戰脫尾逃離,文醜估蔑其勇非真虛傳,猜疑公驥是遭奸滑算計而淪慘死。回說曹操乃是靠河哨通報早獲軍情,迅及促使關羽退劫歸避,實質屬意不願他與兄長狹路相逢,另外則是袁軍遠路來伐,揮使多為遊牧騎戎,餌誘奉給糧車,負擔反而能削弱敵方驍騎戰力,曹操即親率徐晃、張遼速往奔赴應戰。兩派人馬于大路相遇,促成迎頭對局交鋒,曹軍勢況遭逢失算,文醜不愧乃袁紹麾下臂將,善技精通槍弓,武銳壓場慣用,縱能克敵把徐張二將擊退敗散,轉即趁勢直指反攻領主曹操,曹操難禦無奈之下唯得向南面逃走,如像上天安排,他去往之處正巧是關羽停留之地。

依曹操令,關羽帶領余萬軍馬勤役行返濮陽,顧慮現今草料已棄,計後備必需在路上飽飼馬群,途經曠野,呈見偶有一塊高臺土阜,到探果然是處草茂翠鬱之地,關羽便吩咐部下于此放牧喂馬,且可緩息稍歇。

草坪叢叢嫩綠,馬匹悠遊品頭咀嚼,士兵們怡閑攤蓆躺坐,休戰中平和靜息的景象,微風拂拂送揚,馬兒們耳朵敏覺翹豎起來,像似感知到了什麼東西的存在,馬忽啟動仰頭鳴嘯,昂律喚伴隨勃踏騰,眾惑不解所為何干,目睹繁馬位移,各自行列有序,竟識擺左右排開敞出徑道,從中呈現一匹通身色澤白華瑞麗,唯它獨尊緩緩邁步靠來,明銳頂突玄角,曉悉此物絕非凡類,形態像似世上傳聞珍奇異獸“白澤”,果不其然神獸所經過處起生怪像,除馬類以外所有靠近常人全都身體停頓而無法動撣,任由它來到關羽及其坐騎身邊,奇特赤白接觸情系交熟,兩馬仿若致愛湊貼撫碰,雙牽如是一對久別相聚伴侶。

短聚片刻即過,白澤轉移視察在旁關羽,其狀況亦同他人般不動靜止,但頑強難禁手腳,竟還能做出些微擺脫抖動。白澤炫亮銳角乍放光芒,綻耀甚比日照遍蓋臺地處處,在場定住的人們完全無法遮掩,睜眼裡蒙滿染昏白迷幕,使眾刹那間失去意識,晃令靈魂暫脫。

另一邊曹操被文醜追擊,危殆迫在眉睫,正急覓逃往高處要地居守,難避強敵行軍迅速趕到截停,還未登上卻被追兵羈纏於坡下闊地,曹操無將依傍處於劣勢,惟己獨力奮豁,困此平原拼死一決。土阜下,兩軍列武互斥對峙,稍刻間人馬無聲一片肅靜,旗待雙方始舉開戰號令。

白馬 5

當曹操準備頑抗文醜襲來之際,眾耳皆聞高地鼓動滾滾震響,續見側邊坡阜由上而落起泛埃塵飛揚,浮影無數個物體隊聯趨來,細看其實是千萬馬匹群匯集結,湍聚奔流狂潮一股傾卸,勢浪如有指引撲向文醜大軍那邊,下方袁軍兵馬恍遲惶恐,難預防突襲降臨,失守遭到疾族猛烈入侵,沖接抵受其直穿闖撞,貫碾沿路碰跌踐踏,禍及人馬傷亡壘壘慘重。馬襲過後,浩劫釀成折損無以計算,袁軍兵容破亂不振,此時又駭現阜上有一神將騰駕而出,天賜使者確認竟是曹方援將——關羽。

返說關羽於土阜上玄遇神獸,他與部下皆矇光幻頓入昏迷,但過不久卻都恢復蘇醒過來,奇怪在此短暫期間所經歷全無半點憶記,回神發現馬群失去無蹤,只聽到坡下傳來人聲淒厲,眼漸清晰觀睹景況異常,事疑眾惑不解,以為乃是暴馬領群逃逸下坡,無法思議往昔頑烈赤鬃竟仍在原地侍主不離,關羽過去亦曾親歷此等神奇,故然淡定腹裡知悟,穩則毋須自亂,倒是當前場下兩軍戰情更讓他心醒,伴旁愛馬貼來掃觸,仿像有意提示,羽撫其鬃項感言:“不究玄異生何緣由,知乃因爾促發此局,既然絕妙轉逆大勢,恰好把握難能良機,雲長懇恭上天所賜恩點,只待我去再立一功,則可贖願得歸請辭。”語後,關羽立刻執刀上馬,趕即縱志奔往敵方,決要承機施襲坡下處于混亂的袁軍。

曹操目睹敵軍被突如其來的馬群衝擊,慶倖中溯望來處考查源由,響起己方士兵聲勵氣昂,瞧見高坡上特現降下一名猛將,辨樣貌正是自心渴求之人關雲長也,曹操喜以為又是關羽所施奇策方略,明白現在便是扭轉局面的大好時機,立即命令全軍助將一鼓作勢,配合協同攻敵。對方文醜軍隊遭逢災劫,陣形淩散未及修整,將又要抵禦曹操反撲襲擊,強武優勢衰失弱顯,竟無端出現那關羽俯衝殺來,催迫素慎名將躁煩憤釀,文醜怒挺出陣為要挽回士氣,獨自單挑關羽較一高下。坦豁沙場,兩將刀槍相持互交攻守,文醜早前以為關羽乃屬凡庸之輩,遇過方知他刀技超卓,兼壯具怪力甚難應付,對拼十數回,勉能抵禦招架,但受關羽馬快壓制,文醜處劣難維長久苦戰,最後只有逃脫撤離,時當徐張二將趕回援主,曹兵士氣更盛討追掩殺,袁旗怯況越下不敵倒折。文醜躲逐河岸奔竄,豈甩關羽疾驥飛速趕上,緊接近鄰橫刀截劈,終滅斷去袁紹另一臂將。曹操再度化危為安故然欣喜,但莫過於心中抱懷顧慮,擔憂往後已再無理由令此曠世良將甘願效留。

白馬 6

于曹袁兩軍交戰的同時,在河的對面岸發生了一件奇怪事,話說早前文醜取占南岸追擊過於挺進,決不會向劉備通報討伐其義弟關羽之事,使北面袁軍全然不知他行蹤動向,唯有待處北岸繼續留守候命。劉備憂心久無義弟音訊,獨自出騎沿河巡察,遊經望見對岸高地閃爍亮光,驟明銳放片刻迅即消失還無,當思不解異象發生為何,忽然他感到一股特殊氛圍誕臨附近,轉頭竟有一匹神秘白馬在不遠處出現,劉備觀其體貌姿態華美絕倫,正想要走近過去看清仔細,奇馬轉身快速逃跑,玄德受它吸引跟隨緊追,像是故意把他引往某處,在將近趕上之際,馬忽變化影碎幻滅,眨眼間消失在眼前,劉備洞悉神獸玄殊,迷惑中環看四周,不知從何時起附近有了許多士兵人影掠過,才發現自己仿佛置處於某戰場的中央,臨近境觀一切擬幻若真,突然眼前出現一副熟悉的身影面孔,那人正縱馬向著玄德踏跑過來,認清竟是與之結拜的義兄弟—關羽,瞧弟兇猛撲面舉刀施襲,情義考臨猜忌,玄德捨禦不疑無陷恐怯,且又現尖槍誕於胸前刺穿透出,當況遽然還有另一將者文醜背後殺到,古怪在武器觸及全無半點損傷,自身肉體安然疊涉兩人交戰之中,範內皆屬虛影投像,難相信顯示現場屬真屬假,象續透視戰中文醜不敵敗退,片段至此終沒消失。玄德恍惚境遇乍被喚醒,因有軍中快驛尋來報急,告知文醜正與曹軍交戰,他須不容遲緩催兵去救,當到達時,文醜果是已被敵方大將斬殺,劉備自覺得剛才一切乃是上天安排,義弟受其庇佑定可安然,他所做亦全為要守護己室家眷,尚須等待時機,兄弟才能有緣再聚,況且如今南岸轉勢又歸曹操掌控,礙于莫冒誤進敵圍,也只能暫撤回去稟明袁紹。劉備知料袁紹非敵曹操,更不願戰場上兄弟相殘,故以藉口乘機出逃,投奔劉表而去。

關羽終於得知義兄劉備的去向,曹操已無可挽留餘地,恩念他曾兩次救己厄困,雖不舍但還是准予了放行,關羽掛印封金,得以辭退返歸,護送著劉備妻眷輾轉回到結義兄弟身邊,神將斬顏良誅文醜的故事傳遍世上,及其坐騎因侍服過兩傑名將而揚威天下,當中更有怪聞奇談惹人們口耳論鑒,曹營內曾衍生流言,話說那時參與了官渡兩場大戰的士兵裡,有些人突然回憶起自己曾親眼看見過一頭額頂長角的白色異獸,都不知道那外表像似馬的生物到底是何,但大多數人相信是遠古傳說中的白澤仙獸下凡,只因它出現往往代表著朝代霸主王者降臨的預兆。赤鬃馬伴隨關羽歷經了十數年的征戰,久耐年月疲勞漸變成了一匹老馬,昔日敏步健蹄不再,就在它協助主人逃出麥城時,被埋伏的繩索暗算絆倒,一介忠義猛將遭縛受擒,關羽最終被孫權所斬殺,再次失去主人的性情烈馬生無可侍,執意默臥槽前絕食殉志,它寧願化為靈魂伴雲長隨往。孫權將關羽頭顱置於木匣送予曹操,曹操眼見故人慘死心痛不已,鬱結促使頭疾舊患復發,同年不久他因病重乏治亦然逝世,離奇於曹操臨終前提及有曾依稀夢見像似三匹馬在進食的情境,種生忌諱箇中涵義,往後謠傳至使謎團演變成為關乎司馬氏的猜疑。關羽頭顱得享諸侯尊禮葬於洛陽,據說此後數年間,洛水沿岸一帶偶會出現水怪,其常夜裡途過官家牧地,聞聲嘶泣淒厲仿尋回應,嘹惹生類凡畜呼喚共鳴,翌日來探找覓,竟留蹄印如同鬥斛大小,步續延伸入河隱去蹤跡,怪事於民間傳開,就連曹操之子曹植亦有遭遇,當他正夜泊返歸封地途中,滿懷惆悵失意的他竟在睡夢中與婀娜美態的洛神相遇,詭異在他醒來之後,矇矓中稍稍看到了河面上水怪逐漸隱去的身影,才子催生靈感寫詩賦詠,創作出了驚世駭俗的著名篇章。更聽說曹植所看到的是洛陽白馬寺裡的馱經白馬,因有人曾看見過神馬半夜裡行走在河上,但是水怪竟還在東郡出現,那裡便是當年關羽斬顏良誅文醜的地方,相比神獸水怪之名,帶有佛教色彩的“白馬”不論於戰事或坊間,較易受關注廣泛流傳,它被轉化成地域的名字,且變為被政治所利用的誣謠和讖預,無人能知古時的水怪神獸曾否真實存在過,但它們確總不知不覺地改變著世間上發生的故事。